調教師（Trainer）

冰箱上貼著一張紙，上個月的課表，邊角被磁鐵壓出摺痕。三個項目，兩個打了勾。

今晚要換新的一張。

她把茶盤端上桌的時候，你正在翻自己的筆記。跪姿三式的紀錄，四週前她的肩膀還會聳起來，紀錄上畫著小小的箭頭，一週一週往下。這種箭頭是你的薪水。

「上個月的驗收，先講好的。」你合上筆記。「跪姿三式都穩了，肩膀下去了，很好。奉茶，還是會手抖。」

她的耳朵有點紅。「人多的時候會緊張……上次你朋友在，我差點把杯子放歪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你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溫度可以，比上個月準。「所以這個月的主題就是它。我把步驟拆開了，聽好。」

你伸出三根手指。

「第一週，只有我在場，練到閉著眼都穩。第二週，我在場但不看你，滑手機、看書，你自己完成整套。第三週，請一位你同意的朋友來。一週一階，可以嗎？」

她認真聽完，眉頭慢慢鬆開。「第二週那個……是故意不看我？」

「對。你抖是因為覺得被盯著。那就先練沒人盯的版本，再練有人盯的。」

「……原來可以這樣拆。」她小聲說，像發現了什麼。

「訓練就是拆。」你把筆記推過去給她看那排箭頭。「你的肩膀花了四週下來，就是這樣一格一格拆下來的。」

她盯著那排箭頭看了很久。看紀錄的時候她總是特別安靜，你猜她自己都不知道進步可以被畫成這種形狀。

「第三週的人選，」她抬頭，「我要先知道是誰。」

「當然。名單你點頭才算數。」這條是鐵的，課程內容你說了算，參與的人她說了算。「獎懲照舊，每週目標達成，週末多一小時你選的活動。沒達成就多練，不罰別的。練不好的事，用練習解決。」

她點頭，收筆記的時候忽然停住。

「那個，我想加練一樣東西。」她的手指在桌沿畫圈。「你上次泡茶的手勢很好看，燙壺那段。我想學。」

你挑眉。主動加課，這是第一次。

「可以。排第二週，你教我一樣你會的來換。」你想了想，「你摺衣服那手是誰教的？俐落得很。」

「我媽。」她笑出來，「好啊，交換。」

新課表寫好，她拿去貼冰箱，磁鐵按下去的聲音很脆。舊的那張她沒丟，摺起來收進抽屜的鐵盒，裡面已經有五張了。

她去洗茶具，廚房傳來哼歌的聲音。你翻開筆記，在新的一頁畫下這個月的第一個空箭頭。

三週後這裡會是什麼形狀，你已經開始期待了。教過的人就懂，這種期待比服從好吃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