繩模(Rope bunny)
你最喜歡的部分,其實在被綁之前。
他坐在墊子上過繩,八米的麻繩從他掌心一寸一寸滑過去,曬過太陽的乾草味飄過來。他檢查繩子的樣子很專心,像在跟繩子講話。你盤腿坐著看,心跳已經開始往下走。
這個人連繩子都對得這麼認真,何況是你。
「老規矩,先報身體。今天有哪裡不對勁?」
「都好。」你想了想,「啊,昨天打球,右肩有點痠。」
這種小事以前你不會講。學了才知道,這種小事正是要講的事,一個痠字,他整套繩路就換了。
「那右臂不上力,改前綁。」他把剪刀擺在墊子邊,橘色的柄朝著你。「剪刀在這,看一眼位置。訊號複誦。」
「麻、刺、冷立刻講。」你背得很熟,「說不出話,捏你的手三下。」
「開始。」
第一圈繩繞上手腕。不緊,他留了兩指的鬆度,然後捏你的指尖按了一下,你知道他在看血色回來的速度。
然後繩子開始在你身上走。
跨過鎖骨,繞過上臂,他的指節抵著你的皮膚推繩,每一道都攤得平平的。繩子過皮膚的感覺很特別,粗粗的,暖暖的,勒又不勒。你的呼吸不知不覺跟上了他綁繩的節奏,一圈,一次,一圈,一次。
「深吸一口氣,撐到最滿給我看。」
你吸到最滿,肋骨張開。他以這口氣為準收胸繩,打結。
「這樣呼吸還有空間嗎?」
「有。」你聽見自己的聲音已經沉下去了。「這個壓力很舒服。」
真的很舒服。怎麼跟沒玩過的人解釋呢。動不了,所以不用動。做不了任何事,所以不欠任何事。全世界你只剩一項工作,待在這裡,呼吸,還有:回報。
腦子一層一層關燈。平常那個轉個不停的你,在繩子裡終於閉嘴了。
他每隔幾分鐘捏你的指尖,你動動手指給他看。都好。都好。飄著。
然後,左手小指,出現一絲不對。
細細的刺,很小聲,像收音機的雜訊。你在水底猶豫了幾秒。捨不得,這麼舒服,而且才一點點……
不行。這條線你答應過不能斷。麻刺冷,立刻講,麻刺冷,立刻講,你複誦過一百次就是為了這一刻喊得出來。
「欸,等等。」你把自己從水裡撈上來一半,「左手小指,這一分鐘開始刺刺的。」
他的手比你的話還快。那段繩路整個退掉,換了個位置重新走。
「現在呢?」
「……沒了。」你頓了頓,把剩下的也交代了,「抱歉,猶豫了幾秒才講。那時候很飄,捨不得。」
「你還是講了。」他把張力調勻,「這就是我敢綁你的原因。」
這句話你收下了。往水裡沉回去之前你想,對,這就是交換:你把如實回報給他,他把可以放心飄的繩子給你。少一邊,這個遊戲都不成立。
解繩比綁繩更慢,一圈一圈退,像退潮。繩痕在皮膚上印出淺淺的網,你低頭用指尖描,有點捨不得它消掉。
「水。」他遞過來,順手捏了捏你的右肩,「明天回報肩膀跟小指,說好了。」
「說好了。」你喝著水,看他把繩子對摺纏好收袋。那個曬過太陽的味道又飄出來一下。
「下週,」你說,「我想看你收繩。從頭看到尾。」
他挑眉,說繩子要休息,你也是。你說好,心裡想的卻是,被這樣的人綁著,休息才是真的休息。
常見問題
- 當繩模需要柔軟度或身材條件嗎?
- 不需要。任何身體都能被好好地綁,負責調整的是繩路與姿勢,不是你的身體。舊傷、關節活動度、體型都只是繩手需要知道的資訊,不是資格門檻。宣稱你這樣不能綁而不願調整的繩手,是他不會,不是你不行。
- 被綁著突然恐慌怎麼辦?
- 恐慌發作在繩中偶爾發生,不丟臉。事前跟繩手約好:你喊紅或給非語言訊號,他直接剪繩不解結。當下能做的是專注呼吸、聽繩手的聲音引導。有幽閉恐懼或恐慌病史,事前一定要告知,好的繩手會據此設計逃生容易的繩型。
- 綁完隔天手有點麻,正常嗎?
- 不正常,這是神經受壓的延遲症狀。持續麻木、針刺感、無力(手腕抬不起來、握不住東西)應就醫,並如實告知是束縛壓迫,讓醫師往正確方向檢查。恢復期間同一部位不要再受壓,並跟繩手一起檢討是哪段繩路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