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手（Primal Hunter）

追逐開始前的二十分鐘，你在做的事一點都不野獸：搬茶几。

茶几挪到牆邊，遙控器收進抽屜，地毯的角壓平，走廊那盞會刺眼的燈關掉。你蹲下來用手掌掃過地板，確認沒有樂高、沒有充電線。上次她的手肘撞到茶几，紅了三天，這種帳你記得比她牢。

她靠在門框上看你佈場，已經換上那件舊T恤，領口鬆掉的那件。專門穿來給你抓的。

「規則過一次。」你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。「範圍，客廳跟走廊。廚房臥室是禁區，廚房有刀有熱水，誰都不准進。」

「好。」她的腳趾在地毯上蜷了一下。你看得出來，她的腎上腺素已經先開跑了。

「十五分鐘，鬧鐘為準，響了就結束，不管有沒有抓到。力道照上次，可以壓制、可以扭，不打擊、不掐脖子。」你頓了頓，「上次說要加的那條也生效，全程不摀嘴。」

「嗯。」她點頭，複誦不用你提醒：「喊暫停全停，拍地三下也是全停。」

「我數三十秒。」你按下鬧鐘，把手機放上櫃子，「跑。」

她笑著竄進走廊，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。

你閉眼數數。數到二十的時候，聽覺已經自己接管了，冷氣的風聲往後退，你聽見走廊底那個窸窣、布料蹭到牆的一下、然後是刻意放輕卻藏不住的呼吸。三十。

你出發。不快，慢慢走。這個階段急什麼，讓腳步聲先進去找她。

客廳繞了半圈，你在沙發前停住。呼吸聲不在走廊，在下面。沙發後面的陰影裡露出一小角衣襬，舊T恤的灰色。

你沒有立刻掀開。你蹲低，沿著沙發背走到另一頭，等。她憋不住探頭的那一瞬間，四目相對，她尖叫著竄出去，你一個轉身把人撈住，兩個人滾在地毯上。

她在你手臂裡扭，笑到發抖地扭，你把她的手腕按在地毯上，收著七分力。她掙了兩下。

然後她鬆了。整個人在你掌下軟下來，喘著，胸口起伏，眼睛亮得不像話。

這是你要接的訊號。你的力道跟著降一半，腦子裡那頭東西往回收，收成人形。

「回來了嗎？」

「回來了。」她喘著笑，「沙發後面那三十秒，心臟快炸了。超爽。」

鬧鐘還沒響，你們躺在地毯上等它響。她把你的手拉過去貼在她胸口，心跳還在跑，一下一下撞你的掌心。

「有撞到哪裡嗎？」

「膝蓋跪了一下，還好。」她轉頭看你，「你剛剛在沙發另一頭等我探頭，對不對？太賤了。」

「獵人的基本功。」

她用手肘捶你，然後窩過來。腎上腺素退場的冷開始了，你抓過沙發上的毯子把她包住，順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慢慢順。

「下次，」她的聲音悶在毯子裡，「把燈再關暗一點。我想要更難被找到。」

你應了一聲好，心裡同時記下兩件事：燈暗一格，還有，暗的話地板要再檢查一次。

野獸十五分鐘，管理員一整晚。這個身份的配比就是這樣，你早就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