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人(Master/Mistress):你適合站在決定的那一端嗎
你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。
四年了,沒讓任何人看過。包括她。
週三晚上九點五十七分。檯燈只開一盞,光落在攤開的本子上,紙頁邊緣被你翻得起了毛。五條規則,第三條的墨跡最新,藍黑色還亮著:睡前不滑手機,上週三寫的。你用指腹壓過那行字。墨早就乾了,你還是壓了一下,像在確認什麼。等一下她要回報,你得記得自己說過什麼。
十點前兩分鐘,門鎖轉動。鑰匙落進玄關瓷盤的脆響,外套拉鍊,鞋跟落地。一串你聽了四年的聲音,順序從來沒變過。
十點整,她抱著靠枕在你對面的沙發坐下。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味道,夜風、捷運車廂、一點淡掉的香水。妝卸了一半,眼下有點暗。
「今天的回報。先說狀態,一到十。」
「七。」她把下巴埋進靠枕,聲音悶悶的。「工作有點累,但想聊。」
七分還行。但她明天要早起。你在心裡把今晚的安排砍掉一半,順手把桌上的溫水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「那今天到十點半。上週的睡前不滑手機,做得怎麼樣?」
她停了半秒。你數得出來。靠枕上緣露出的那雙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,又飄回來。
「三天有做到,兩天破功……對不起。」
道歉來得太快,快得像排練過。你的筆尖懸在第三條旁邊,影子落在紙上。說好的後果是這個週末自由時段少半小時,現在記下去,乾淨俐落,誰都挑不出毛病。
可是那半秒讓你不想動筆。
「後果先放著。破功那兩天,發生了什麼事?」
「……加班到十一點。」聲音更悶了。「回到家只想躺著滑手機,那是唯一的放鬆。」
你盯著自己寫的那五個字。上週寫的時候,你還覺得這條訂得漂亮。現在越看越刺眼。人家加班到十一點,肩膀痠得抬不起來,你拿走她一天裡僅剩的十分鐘。這條規則罰到的是她的疲勞,哪是什麼壞習慣。
喉嚨裡冒出另一個聲音:規則就是規則,改來改去像話嗎。這個聲音你認得,熟得很。剛在一起那陣子你聽了它的,硬撐著執行過一條自己都心虛的規定。她也照做了,一聲沒吭。照做之後的某個晚上,你叫她的名字,她肩膀先縮了一下,才轉過頭來。那個瞬間你胸口涼掉一半。你花了很久才肯承認那是什麼。
是怕。
你拿起筆。筆尖劃過紙面,沙沙兩聲,第三條後面多了四個字。你把本子轉過去,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加班日除外。後果取消,這條是我訂錯了。」
她放下靠枕湊過來看。檯燈的光切在她臉上,你看見她眨了兩次眼。
「……你這樣講,我會想哭。」
「規則是要讓你過得更好,不是抓你把柄用的。」你把本子收回來,翻過一頁。「還有,下週三我出差,例行時間改到週四,可以嗎?」
「可以。」帶著鼻音。
正事到這裡結束。她說想聊,你就聽。聽她把今天那場爛會議從頭罵到尾,罵到激動處整個人從靠枕後面坐起來,手在空中比劃。你偶爾接一句,看她把白天的東西一點一點吐乾淨,重新陷回沙發裡,肩膀總算垂下來了。
「十點半了。」你把筆帽扣上,喀的一聲。「去洗澡,水我放好了。」
她起身,經過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。你聞到她頭髮上一整天的疲倦氣味。她在你頭頂輕輕拍了兩下,掌心很輕,什麼都沒說,進了浴室。
水聲響起來,隔著門變得又厚又鈍。熱氣從門縫漫出來一點,碰上房間的冷氣,散了。
你把本子拉回燈下,從第一條數到第五條,每一條都答得出上次檢查是哪天。剛開始不是這樣的。剛開始你一口氣訂了二十三條,寫得密密麻麻,三個月後自己都背不齊,最後是她小聲提醒你,有一條好像從來沒檢查過。那天晚上你把整頁撕掉重寫,只留五條。撕下來的紙沒丟,摺成四摺夾在封底,摺口都磨軟了。你偶爾翻到,讓自己臉熱一下。
然後你翻到最後一頁。那行字,你每半年逼自己讀一次:
她今天說要停止這一切,你能不能說「好」。
四年了,每次你都答得出來。答的時候心臟還是會沉一下,每次都會。你不知道哪一次會答不出來。你只知道,答不出來的那天,這個本子就該闔上了。
浴室門後傳來她哼歌的聲音,隔著水聲,走音走得很安心。
你合上本子。封面的皮被手掌磨了四年,邊角都亮了。筆擱在上面,明天還要用。
常見問題
- 主人(Master)跟 Dom 有什麼差別?
- 日常用語常混用。細分時,Dom(Dominant)是「這一場」的主導者;Master/Mistress 是「這一段關係」的結構,有規則、儀式與長期承諾。新手先當好單場的 Dom,再考慮要不要把它變成一種生活。
- 我喜歡被服從的感覺,這樣就適合當主人嗎?
- 喜歡被服從是門票,資格是另外三件事:訂了規則追蹤得動、對方狀態不好時捨得把計畫放掉、出錯的時候先看自己。只想要服從的爽感又不想付維護成本的人,最後通常讓對象帶著傷離開。
- 主人可以有不只一個服從者嗎?
- 圈內存在多元關係結構,成立的前提永遠一樣:每個當事人知情、同意、隨時能退出。瞞著任何一方的多重關係就只是欺騙,它違反的不是圈規,是合意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