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從者（Submissive）

那三個字你對著鏡子練了一個禮拜。

刷牙的時候練，等紅燈的時候練。三個字而已，一到嘴邊就變成「我都可以」「你決定就好」，這種摻水的版本你講了半輩子，講的時候心裡其實都有答案，只是懶得吵。

這次不一樣。這次是真的要交出去。

週六下午四點，他開門讓你進去，屋子裡有咖啡的味道。他問今天想好要做什麼了嗎。

你深吸一口氣。

「交給你。」

三個字說出口，心臟跳得比告白還用力。他看著你，笑了，沒有調侃，就是笑了。

「那我收下了。」

他說先去洗澡，水溫調好了，十五分鐘，衣服放在床上那套。你進浴室，熱水沖下來的時候你才發現肩膀有多硬，一整週的班全卡在那裡。

出來的時候你摸了摸床上那套衣服，棉的，寬鬆，是你上次隨口說過很好穿的那件同款。他記得。這種被記得的小事比什麼都燙。

穿好走出去，你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
「那個……」

「說。」

「這套有點冷，今天降溫。」你的手指絞在一起，「可以加件外套嗎？」

你有點怕這樣問會壞了什麼。交出去了又討價還價，算什麼服從。

「可以。」他從衣櫃拿了件帽T丟過來，「而且，謝謝你說出來。冷熱、餓、痛，這些永遠直接講，不用等我問。」

原來這樣是加分。你套上帽T，帽子裡有洗衣精的味道，肩膀那塊硬的地方又鬆了一格。

晚餐他訂了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，你上次只是路過的時候提了一句。吃完他挑了部電影，你上週抱怨過最近選片選到有選擇障礙，今天遙控器根本沒到過你手上。

片子放到一半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件事：從進門到現在，你沒有做過任何一個決定。沒有選餐廳、沒有選電影、沒有想等一下要幹嘛。

而你一點都不慌。

以前你以為不做決定會慌。工作上你一天要拍板幾十件事，拍到晚上腦子還在轉。現在腦子是安靜的，像手機開了勿擾模式，全世界的通知都繞過你，直接送到旁邊那個人那裡。

「狀態？」他忽然問，眼睛還看著螢幕。

「……八分。」你想了想，「有一點緊張，好的那種。」

「嗯。」他把抱枕往你這邊塞了塞，「變成不好的那種，隨時講。」

電影演完，十一點，他說今天到這裡，送你到門口。走出他家大門的那一刻，決定權回到你身上，要搭哪班車、明天早餐吃什麼、下週的報告怎麼開頭。

奇怪的是，這些事現在想起來，沒那麼重了。

捷運上你翻出手機，打了一行字給他：「下週六，還可以交給你嗎？」

按送出之前你笑了一下。這句話，練都不用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