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顧型（Daddy／Mommy）

訊息是七點四十三分進來的，就四個字：「我被罵爆了。」

你回了一個字：「來。」然後起身洗米。

八點半，鑰匙聲。她進門的樣子你一眼就讀完了：肩膀比平常低兩公分，鞋子踢掉的力道比平常重，臉上那種撐了一整天的表情還沒卸下來。玄關的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「外套給我。晚餐吃過了嗎？」

「……隨便吃了點。」

「那不算。」你把外套掛好，指了指餐桌。「坐好，粥再十分鐘。手機給我。」

她掏手機的動作停在一半，抬眼看你。

「放充電座上而已。」你把手攤開。「現在是我們的時間了，可以嗎？」

她把手機放上你的掌心，指尖擦過你的手腕，涼的。外面風大。

「今天想當大人，還是不想？」

「……不想。」聲音小下去。

「好。」你把瓦斯轉小，蒸氣從鍋蓋邊冒出來，廚房裡都是米湯的甜味。「那今晚的事都我決定。你只負責吃飽、洗澡、十一點前上床。委屈的話可以說，也可以不說。」

她坐在餐桌前看你盛粥，眼睛有點紅，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。粥太燙，你先舀了半碗晾著，把溫的那碗推給她。

「主管今天當眾罵我。」她攪著粥，很小聲。「在全部門面前。」

「他不對。」你在她對面坐下。「你已經做得夠好了。這句話今晚我說了算，不接受反駁。」

她鼻子哼了一聲，像笑又像哭，低頭喝粥。喝到一半忽然說，這個粥有薑絲，跟她家裡煮的一樣。你嗯了一聲，沒說你上個月問過她媽媽。

碗見底的時候，她整個人終於鬆下來了，趴在桌上看你收碗。水聲嘩啦嘩啦，她在你背後說：

「那封信……明天要回，我好煩。」

「明天你自己回。」你關掉水龍頭，擦手。「我不會幫你想。那是工作，工作是你的。」

她哀了一聲，趴得更扁了。

「但今晚不用想它。」你走過去，揉了揉她的頭髮。「去洗澡，水放好了，毛巾用烘過的那條。」

她起身往浴室走，走兩步回頭看你一眼。就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你聽見門關上、水聲響起，才發現自己站在原地笑。

你把她的手機從充電座拿起來，關成靜音，塞回她包包的外袋，螢幕朝下。明天的仗是她的。你能做的就是讓她今晚睡飽，帶著薑絲粥的熱氣去打。

浴室裡傳來她在哼歌。這個時間點會哼歌，表示今天沒事了。

你把十一點的鬧鐘按掉。不用鬧鐘，她等一下會自己來問你幾點睡。這種事，她現在都會來問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