馴劣者(Brat tamer)
牆上的鐘走到五點的時候,你就知道沙發上那位不會動。
果然。
「東西收一收,說好五點練習。」
「沒聽到~」她整個人攤在沙發上,眼睛黏在螢幕,腳趾還跟著劇裡的配樂打拍子。「現在是我的追劇時間。」
你放下手裡的水杯,慢慢走過去。急不得,急了就輸了。這個遊戲的規則是她出招、你接招,接得漂亮才有下一回合。
「再說一次?」你站到沙發前面,擋住半個螢幕。
她仰起頭跟你對視,嘴角憋著笑,一字一頓:「沒・聽・到。你能拿我怎麼辦?」
來了,今天的戰帖。
你什麼都沒說,走到牆邊,拔了電視插頭。
「欸!」她整個人彈起來,「那是大結局欸!」
「現在聽到了嗎?」你抱著手臂,插頭在指間晃。
「好啊你這樣!」她跳下沙發,叉腰,下巴抬得老高,「那我今天擺爛給你看,練習?不存在的。」
「可以啊。」你把插頭掛回牆上的掛勾,語氣像在報氣象。「擺爛的人沒有宵夜。我記得今天是鹽酥雞之夜?」
空氣停了兩秒。
「……你卑鄙。」
「謝謝誇獎。」你看了眼鐘,「五點零七分了,劣仆。」
她拖著腳走向瑜伽墊,每一步都在表演不情願,腳跟蹭出聲音。經過你旁邊的時候小小聲:「鹽酥雞要加九層塔。」
「練得好就加。」你揉亂她的頭髮,她拍開你的手,耳朵是紅的。
練習做到一半,攻防還在繼續,她故意把動作做歪,等你糾正,糾正了就頂嘴,頂完又做對給你看。你陪她玩這套一來一往,眼睛卻一直掛著她的表情。這是你的本職,笑鬧的皮底下,隨時有東西會變。
然後它變了。
「子晴。」
你的手在半秒內收回來,蹲下去,跟她平視。聲音也換了,遊戲裡那個欠揍的腔調整個拿掉。
「嗯,我在。怎麼了?」
「今天上班被客訴。」她坐在墊子上抱著膝蓋,剛才的氣焰一點都不剩。「鬧著鬧著突然想到,就很悶。給我十分鐘真的耍廢,再回來。」
「好。」你在她旁邊坐下來,「要抱著耍,還是自己耍?」
她往你這邊倒過來。你接住,下巴擱在她頭頂,聞到她洗髮精的味道混著一點汗。十分鐘裡誰都沒講話,鐘在牆上走,你數著她的呼吸從淺變深,再從深變回平常。
「好了。」她坐起來,深呼吸一口,眼睛裡的光回來了,「剛剛那組我要重做,你不准扣我鹽酥雞。」
「回來啦?」你站起身,順手把她拉起來,「重做可以。九層塔,看表現。」
「暴君。」
「謝謝誇獎。」
晚上她抱著鹽酥雞看重播的大結局,九層塔加了雙倍。你在旁邊想,別人大概很難懂,被一個人整個下午唱反調,圖什麼。
圖的是她敢。敢皮,是因為她試過了,怎麼鬧你都能接受;敢喊你本名,是因為她知道那半秒你一定在。
這兩種敢,都是你接出來的。
常見問題
- 對方一直唱反調,這樣還算服從嗎?
- 劣仆的服從包在挑釁裡:他唱反調是為了體驗被你接住、被你收服的過程,抵抗本身就是他表達投入的方式。這跟不想玩的人的抵抗完全不同,前者眼裡有光、會給你台階、在暗號系統內;後者是真的想離開。馴劣者的專業就是分辨這兩者。
- 怎麼分辨遊戲的不要和真的不要?
- 不靠猜,靠機制:事前約定一個跳出遊戲的暗號(例如本名互稱,或標準紅黃綠),暗號一出所有攻防立停。遊戲中的「不要」「才不要咧」屬於角色,暗號才是真話的頻道。沒有建立這個機制之前,不要玩任何包含推拒扮演的遊戲。
- 鬥嘴鬥到我真的生氣了怎麼辦?
- 立刻用暗號跳出遊戲,直說「我剛剛真的有情緒了」。這不丟臉,馴劣者也有黃燈的權利。危險的不是生氣,是帶著真怒氣繼續扮演收服,那時你的力道與言語已經不是遊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