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詞是草莓

「草莓。」

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你愣了一下，像是別人說的。

明明之前都還好。趴在她腿上，數到第十四下，屁股很燙，呼吸很亂，可是這些都還好。她的手落下來之前，俯身貼著你耳朵說：「哭也沒有人會來喔。」

這句話言猶在耳。事前協商的時候她問你的紅線，你明明說都可以，還嫌她問得太仔細。可是，它今天碰到的地方……

她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然後是毯子。她抄起沙發上那條蓋到你背上，把你翻過來抱正，動作快得沒有商量。

「看我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說話。」

「主……主人～」喉嚨啞的。

她搆過保溫瓶，轉開，遞到你嘴邊。「小口。」

溫水下去，你才發現自己在顫抖。她一手圈著你，一手捏你的手腕，今天明明沒綁。

「還痛嗎？」

「還好。」

她等著。

她安靜了幾秒。你盯著毯子上的貓毛。都可以，是你自己說的，但你不知道從哪裡講起。

「不用覺得丟臉。」她說。

「我沒有。」

「你咬嘴唇了。」

你放開嘴唇。

「真的不用覺得丟臉。」她把你的瀏海撥開。「你說了安全詞，代表我過界了。」

她起身拿了筆記本，你們的清單本，翻到紅線那頁寫了一行，字跟她簽收包裹一樣潦草：超過13下，紅線。

「先記著，想談再談。」她闔上本子。「今天你只要躺好。」

「對不起。」你還是說了。「氣氛被我毀了。」

「你喊了安全詞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個時候還喊得出來，」她說，「很厲害了。」

你點頭。半懂，先點頭。

「不過草莓，」她忽然笑了，「真的很沒氣勢。」

「當初以為用不到。」

「所以挑了一個最不像求救的詞。」她站起來穿外套。「不准動。」

門關上。你裹著毯子聽電梯下去，數自己的呼吸。數到四十幾，門開了，塑膠袋窸窸窣窣，兩瓶草莓牛奶，她把其中一瓶戳好吸管遞給你。

「以後喊完就配這個。」她說。「正向連結，書上寫的。」

「哪本？」

「忘了。」

你吸了一口。冰的，很甜。

「下次要繼續？還是不要了？」她坐到你旁邊，「都可以。不急。」

「喝完再想。」

「可以。」她把自己那瓶也戳開。「反正買一送一。」

夜裡安安靜靜。你把腳伸進她的毯子，她沒有趕你。